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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热余威不减，劳动者直面滚滚热浪。为了守护这群“最可爱的人”，有人搭棚修树撑起一片阴凉，有人奔走送水送来一份慰藉。点点清凉的背后，是一群默默辟凉的普通人。

为城市撑好“绿伞”

——探访普陀行道树养护队

夏日上海，普陀曹杨一带，高大的悬铃木撑起连绵浓荫，行人一转入林荫道，便觉暑气渐消。但很少有人知道，这些为城市送来清凉的“绿色巨伞”背后，有一群人正在攀高爬低，与一种看不见的“树干杀手”贴身搏斗。他们是普陀园开公司行道树养护队的上树工。眼下正值天牛幼虫危害高峰期，记者近日走进曹杨林荫片区，探访这群城市“树医生”的捉虫日常。

　　 曹杨林荫片区是普陀区重点打造的林荫片区之一，2700余棵行道树以树龄50年以上的大型、特大型悬铃木为主，全部由普陀园开公司行道树养护队专业养护。天牛是悬铃木的头号蛀干害虫，幼虫钻入树干深处取食木质部，严重时能将一棵大树从内里“掏空”，台风天更易引发断枝倒伏。因此，盛夏8月，上树工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攀上这些数十年树龄的悬铃木，在枝杈间仔细搜寻天牛的踪迹，守护好这片城市绿荫。

　　 “捉虫，关键要看准洞眼。”养护队工作人员熊顺明一边整理工具，一边对记者说。天牛幼虫会在树干表面留下洞眼和新鲜的黄褐色排泄物，有经验的上树工一眼就能从粗糙的树皮上揪出“作案痕迹”。他形容，捉虫就像给大树做外科手术：找到排泄物后，要攀至相应枝干，用捉虫刀顺着幼虫蛀出的蜿蜒隧道，一点点将它挖出来。有的虫会深入木质部里面形成内虫洞，因为看不见，所以这时就需要用钢丝做一个小钩，顺着内蛀道慢慢将其钩出来，有些狡猾的家伙用钩子也找不到，此时还有法宝——用药剂慢慢灌入洞中，确保将其杀死。

　　 这项工作极度考验眼力和耐心。天牛的蛀道曲曲折折，必须沿着木质部走向一点点挖掏，稍有不慎就可能把幼虫捅断或漏掉。如果天牛幼虫在枝干的背面，队员们还要趴在枝干上，侧过头来看洞眼的位置，同时双手分工协作，腰腹、手臂、手指一齐发力。“一天下来，手腕和肩膀酸得抬不起来，两条腿因为长时间蹬踩树干，下地时直打颤。”即便如此，队员们从不降低标准。熊顺明说：“只有彻底清掉虫，树才能真正长结实。留一条，就等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。”

　　 夏季捉虫，最难熬的不是攀高，而是闷热。片区内悬铃木多为杯状型修剪，树冠开阔、枝杈密布，上树工攀爬的高度通常在4到12米之间。树冠经过一整天烈日炙烤，枝叶间湿热远胜地面。为了安全，队员们必须全副武装——长袖长裤工作服、安全帽、安全带、防滑手套，一件不能少。“安全帽不透气，脑袋像扣了个小暖炉；安全带紧紧勒在身上，汗一浸，布料就磨着皮肤生疼。”熊顺明说，在树上待上一会儿，衣服便湿透，下树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。

　　 曹杨林荫片区的悬铃木，承载着几代上海人的城市记忆。养护队成立至今已有数十年，一代代上树工精心呵护着每一株行道树。熊顺明坦言，初入行时也觉得吃不消，但干着干着就习惯了，也有了感情——对这份工作，也对团队。“行道树不仅是景观，更是市民出行遮阳的依靠。我们捉虫护树，做城市绿荫的筑造者，就是把安全隐患消掉，把清凉留给城市。”

　　 ■劳动报记者 李嘉宝 ■摄影 展翔

从“试试看”到“放不下”

这位志愿者守了“爱鑫冰柜”9年

　　上午九点，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力道。王杰站在朱泾镇万安街“暖新坊”工会驿站门口，看着供应商的送货车稳稳停靠。车门打开，一箱箱盐汽水、矿泉水、雪糕被搬下来——这是他一天中最熟悉的场景。作为金山区心启航惠民服务社副社长，也是区总工会“爱鑫冰柜”项目志愿者，这样的配送流程，他已经重复了整整9年。

　　 2018年夏天，金山区总工会推出“爱鑫冰柜”项目，在朱泾镇金龙新街“鑫港湾”群团基层服务站试点。那时候王杰一直在一线做惠民助老服务，对户外劳动者的辛苦有切身的感受。“上海的夏天又热又闷，快递员、外卖员、环卫工人这些师傅们，非常辛苦。”他回忆说，当时看到区总工会这个项目能把冰柜摆到街头，让他们随时能喝上一口冰水、吃一根棒冰，“就觉得这件事特别实在，真真切切能帮到人。”

　　 从“试试看”到“放不下”，这是王杰对自己9年变化最朴素的概括。“一开始参与服务，心里也没底，不知道一天能有几个人来拿冷饮。”如今，区总工会“爱鑫冰柜”已经从朱泾镇一个试点发展到全区4个标准化服务站点，覆盖石化、朱泾以及区重点项目等重点区域。项目累计服务户外职工超过23万人次。“作为志愿者，每天醒来就想着这事，不然心里不踏实。”王杰说，这更像是一种被时间沉淀下来的责任感。

　　 每天的志愿者工作流程像钟表一样精准：上午和下午各一次配送，物资到货后，现场交接、清点货物、核对送货单，确认数量、品类和保质期都没问题后签收，再分类放进卧式冷柜和立式冷柜里。每个站点都有区总工会志愿者全天值守，负责维持秩序、做好收发登记，确保每一瓶水、每一根棒冰都能发到真正有需要的户外劳动者手里。最忙的时候就是物资刚到货那阵子，外卖员、环卫工人集中来拿冷饮，志愿者一边登记一边维持秩序。“人流量集中的点位我们相应增加了志愿者，大家配合默契，基本都能忙而不乱。”

　　 9年里，王杰见过太多在烈日下奔波的背影，也记住了不少让人心里一暖的瞬间。有一次服务中，中午特别热，一个环卫工人师傅来拿冷饮，衣服全湿透了，脸上都是汗。他拿了一瓶水，没有马上走，站在旁边缓了好一会儿。王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，他说没事，就是太热了，平时扫完一片区域，附近难找到地方喝水歇脚，“有了这个冰柜，心里踏实多了。”后来他每次路过都会进来坐一会儿，有时候还会帮志愿者整理一下冷柜。

　　 高温天在外面跑，说不辛苦是假的。但王杰说，每次看到那些师傅们拿到冷饮时脸上的笑容，就觉得这份志愿服务是有意义的。“我们做的事情其实不大，就是每天根据区总工会工作要求把冷饮送到点位，让职工在最热的时候能喝上一口冰水、歇一歇脚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觉得，工会送的不只是冷饮，更是一份他们被看见、被关心的感觉。”

　　 ■劳动报记者 朱兰英  ■受访对象供图

一身汗，一车凉

追着“小哥”跑的“清凉车”社工

　　入伏以来，徐汇区的工地、园区、商场里，总有一辆“清凉车”如约而至——盐汽水、棒冰一箱箱搬下车，递到汗流浃背的人手里。外卖小哥、环卫工人对这辆车已经很熟了，过去两年，他们从这辆小车里接过一瓶水、乘过一会儿凉。可鲜少有人知道，那些“送清凉的人”究竟是谁。

　　 今年是徐汇区总工会“流动清凉车”活动的第三个年头，14场活动串起工地、园区、商场和户外驿站。徐汇区总工会基层工作站枫林站站长吴骥是这辆小车的“总调度”，盛夏还没到，他就和同事把站点排好了，把整个徐汇划分成若干片区，谁负责哪个点位、谁搬货、谁分发，各就各位。

　　 最忙碌的时段集中在7月末、8月初。气温越高，车轮转得越勤，有时两辆车同时上路，上下午各跑一场。“大家要提前抵达点位，卸货、摆位、招呼工人，有时候一场忙完，又匆匆赶往下一站。”吴骥说。

　　 送清凉，选点本身就是门学问。“不是发几瓶水那么简单。”吴骥介绍，在园区要尽量找阴凉处，在商圈就选择人流量较大、外卖小哥必经的位置，在工地则兼顾工人休息和上工的动线，距离不远不近才合适。

　　 社工王维维对美罗城点位记忆犹新。那天正赶上一天中最毒辣的日头，人站在太阳底下没一会儿，衣服便被汗水浸透。冰凉的盐汽水抱在怀里，自己的后背却早已汗涔涔一片。

　　 美罗城是商圈，外卖小哥格外密集——这也是他们逐步摸索出的规律。点位卡在小哥们送餐的必经之路上，前期踩点、布置都要精准到位。“外卖不间断，小哥们跑起来非常快，点位选对了，几乎不会被拒绝。”吴骥说。

　　 派送时间也在动态调整。去年清凉车的派送时间在中午，外卖小哥正值送单高峰，无暇领取。今年，小哥集中的场地要么提前到上午十点半，要么延后至下午一点半以后，避开最忙碌的时段。有些地方车辆无法靠近，离外卖柜还有十几米远，社工们便抱起箱子步行过去。“他们的电瓶车不好停，我们就手里拎着水、拿着棒冰，走到外卖柜跟前去送。”吴骥说。

　　 除了盐汽水、棒冰，今年还有爱心企业赞助的藿香正气口服液、冰宝贴，一并装入“清凉礼包”。

　　 送清凉是工会的老传统，这辆工会清凉车开到第三年，各项流程早已运转成熟，但这群社工仍在琢磨着如何把派送做得更细致、更贴心。

　　 他们把时间提早，把水抱到外卖柜前……这些不起眼的小改变，让一车清凉，真正落进了最晒的角落里，也递到了最需要它的人手中。

　　 ■劳动报记者 梁嘉蕾  ■受访对象供图

他们的辛苦有人看见

给建设者腾一片阴凉之地

　　上午10点，暑气已经笼罩宝山站建设工地，机器轰鸣，钢结构被晒得发烫。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宝山站项目综合管理部的宫家宝，穿梭在施工现场，等着配送员将第二波桶装大麦茶送到工间休息室，他要盯好物资就位，招呼劳作归来的工友前来饮水歇脚。

　　 2023年进入宝冶的宫家宝，一工作就参加一线班组历练。那时，他在山东和贵州的钢厂一线实习，和普通工人一样，在现场接管子、做材料员、干体力活。来到上海宝山站项目后，他成为劳务专员，经手农民工工资代发工作，天天扎根现场，和一线工友打交道成了他工作的日常。也正是这段从一线走过来的经历，让他格外懂得工地劳动者最朴素的诉求。

　　 “我做过一线，清楚高温之下工人最需要什么，不只是盐汽水、凉茶，更重要的是被看见、被关注。”调到宝山站项目综合岗后不久，宫家宝接手了工间休息室的相关保障工作。这间设置在施工区域中心的高温应急驿站，他是主要对接人。

　　 他还记得休息室最初的模样，仅有一处遮阳空间，配备的风扇功率偏小。工友过来歇脚，虽避开烈日，依旧闷热难耐。大家休息闲聊时随口说出的感受，宫家宝都记在了心里。项目领导很重视，提前谋划防暑改造，赶在盛夏来临之前，换上功率更大的水雾风扇，驿站的体验得到明显改善。也有工友跟他反映，班组配发饮水有限，高温作业喝水得不到充分保障。于是，他联系项目统筹采购盐汽水，分批次发放到各班组，借发放物资的机会同步普及防暑知识。

　　 “别小看这间休息室，作用大着呢。”宫家宝回忆，7月下旬的某一个上午，气温突破35摄氏度，一支钢筋班组的多名工人在作业时大量出汗，说话也开始恍惚。班组长察觉异常，立刻上报项目安全部。安全部人员迅速到场叫停作业，将工人转移到工间休息室。工友们在这里纳凉休息，喝下大麦茶和盐汽水，服用应急药品，状况很快得到缓解。

　　 眼下宝山站项目“正负零”节点已经完成，施工转向模板、钢支撑拆除作业，工人数量回落至四五百人，但高温防暑丝毫不敢松懈。项目上，实行错峰施工，工人早上5点半上岗，10点左右结束上午作业，下午3点到3点半复工。安全员不间断巡查作业面，一旦发现中暑苗头，第一时间安排休息处置。

　　 防暑保障不止一间休息室。作为项目工间休息室的负责人，宫家宝坦言，这里面有很多细碎的小事需要维护。休息室的水雾降温风扇长期高负荷运转，时有损坏，要尽快联系维修人员抓紧检修。盐汽水、应急防暑药品、桶装凉茶也要定期补给更换。他还提到，宝冶负责地下19号线的施工工作，地下闷热潮湿，蚊虫众多，项目还联系当地防疫站来工地，开展蚊虫消杀和防疫指导，改善现场作业环境。

　　 “我做的事情虽然琐碎，但是让一线建设者感受到，他们的辛苦有人看在眼里。”宫家宝说，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有意义。在滚烫的施工现场，正是像他这样的一群“送凉人”，用一件件细碎的小事，为数百名建设者撑起一片阴凉。

　　 ■劳动报记者 陈恒杨